Thursday, 29 May 2008

被當作白痴的日子。

人多少都會在意自己被別人如何批評,如果聽見有人不客氣地說:瑪姬姬又醜又胖。瑪姬姬心理會有點落寞。如果聽見有人說:瑪姬姬是個笨蛋。瑪姬姬會非常難過,難過到想去跳河離開這個世界那麼難過。

自從來到雪梨之後,最常在心裡掙扎糾結的就是那股難過到想跳河的衝動了。如果瑪姬姬真的有跳下河去,這段日子大概已經在河岸邊跳下又爬起不知道幾回了。因為至少在雪梨之前的我,還不太常這麼明目張膽地被人當作白痴。

工作從頭開始、生活從頭開始、就連最基本的語言能力也得像小嬰兒一樣一切從頭。明明就是個即將而立的年紀,還像個小孩一樣什麼都不懂,所以不會有那股純潔天真,倒是增添了幾分呆傻愚蠢。是所謂情何以堪。

去年在咖啡店打工,被客人當做女工理所當然地使喚的心靈創傷,連話都說不好的挫折打擊,我也已經整整靠悲了一個二零零七年。很受傷的那一次,是咖啡店後期來了個白人女主管,在我翻箱倒櫃找工作圍裙的時候,問了我:「你在找什麼嬤?」,我:「我要找那個....那個.....」,我指著同事身上的圍裙支吾地說,因為我腦袋裡根本不知道「圍裙」這個單字,這樣算是笨蛋嗎?我猜那時候的我看起來就像是個笨蛋。白人女主管說:「你要找Apron,這個叫做Apron,你不知道這個叫Apron嬤?你的英文程度是如何?」回家之後照例在尚先生面前哭得亂七八糟說我再也不想回去上班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兩個都是水瓶座的關係,瑪姬姬和尚先生潛意識裡都對被當作白痴相當恐慌難受。兩個拒絕被當白癡的人住在一起,最常發生爭執的導火線就是覺得對方把自己當白癡,總是要把對錯爭個你死我活,非要證明自己是對的才罷手。

看電影,尚先生指著裡面的配角說,這個人也出現過在電影A裡,我說,錯,那不是同一個人,這個演員是出現在電影B的那個,尚先生說:「我很確定我是對的,不要跟我爭」,我說:「你是錯的,你才不應該跟我爭,相信我。」悶悶地把電影看完之後,我傳了個IMDB的連結給他,證明我是對的(說真的,電影演員對對樂的遊戲真的不要跟我爭)。就算鋼鐵般的事實被我舉出,尚先生也是委屈地覺得瑪姬姬老是不留情面的給他難堪。

看藍波IIII,我覺得那個血腥暴力太過誇張,隨口說:「這電影太誇張了啦,現在的緬甸哪有這樣?」,喜歡打打殺殺動作片的尚先生正在享受他的藍波,不以為然說:「你怎麼知道現在的緬甸不是這樣?你是有去過嗎?」我整個鬼懶怕火,電影都沒看完,就衝回我電腦前孤狗「緬甸」、「軍政府」、「克倫族」.....,一心想要查個水落石出證明我是對的。結果查不出個明確的所以然來,悻悻然走到尚先生面前,我:「好吧!我是真的沒去過,所以不知道真實狀況,可是你講那個話很機車,讓我難堪。」

有次吵架,尚先生說我誤會他的意思,我說我怎麼會知道他說的是另一個意思,他說:「你為什麼不用用你的腦袋?」我聽了差點沒腦充血,馬上抓起手邊的電話機朝他甩過去。想要激怒我,很容易,這句話不偏不倚地就可以切中我內心底的那顆地雷,當場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關起門來的家務事,耍耍嘴皮子也就算了,可是就連出門工作也要三不五時被當作白痴,瑪姬姬不平衡。

和主管談過之後,總算如願地進去商業攝影棚學商品攝影,這個禮拜是第二個禮拜。越是想學的東西,越是想要學好,越是想要學好的東西越是擔心自己做不好。帶我的攝影師賽門已經待在這家公司將近六、七年的時間,最早也是從我現在的FC職位開始,然後陸續轉其他部門,直到現在成為公司裡的平面攝影師。

由於尚先生幾年前曾在這家公司短暫地待過,之後也偶爾接到外發的案子糊糊口,和這家公司的人也就有所連結。又,每當我提到這,所有人都會直覺地說「喔,所以是尚先生幫瑪姬姬送進這家公司的」,這也讓我小感冒了一下,好像所有艱熬和付出都被化作坐享其成那樣輕鬆簡單,其實我很也很希望是這樣呢!只是如果尚先生真的這麼有能耐,我幾個月前就沒必要整天在家哭得肝腸寸斷了。

所以攝影師賽門得知我和尚先生「交情匪淺」之後,好像因為人際圈的重疊而產生了話題。在整個訓練的過程,賽門提起尚先生的次數比提起他女朋友的次數還多得多。

在介紹公司某作業系統的時候,賽門說:「你應該要多問問尚,他對這套系統很熟。」這系統是尚先生寫的,他不熟難道我要熟?

在跟我解釋如何在Photoshop修圖的時候,賽門:「你可以回家叫尚教你,他以前在做3D動畫,對這些繪圖軟體很強。」我只不過是已經好幾年沒有靠Photoshop當作謀生的工具,當然不免小生疏一下,有必要拿尚先生來壓我嗎?

在拍照的空擋,賽門問:「那你有跟尚學做音樂嬤?」我微笑地搖搖頭答:「我有試著打開Ableton過,可是對我來說太複雜了,音樂我用聽的就夠了。」我可以看見賽門的眼神中透露著「唉,真是不成才」的訊息。

在停車場抽菸的時候,賽門講到他自己的一人製作公司,說:「我幾乎一天花十幾二十小時都待在電腦前,幾乎就跟尚一樣。」口吻裡帶著驕傲。原來「跟尚一樣」變成很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說實話,賽門剛開始提起尚先生,我還會稍稍與有榮焉一番,聽到最後,心裡已經有點不是滋味。講得我像個一無是處的人,什麼都要跟尚先生好好學習。回到家,尚先生關切地問今天的訓練如何,我不以為然地轉述賽門的話,然後說:「He thinks I'm crap,and thinks you are the God.」尚先生哈哈了兩聲馬上強忍笑意安慰我別這樣想,最後來是忍不住驕傲起來:「But I think he got some points.」

他是可以驕傲的,至少我知道那都不是過譽的恭維,只是心裡的不平衡還是難以掩飾的蔓延起來(懂得在人前大方地推銷自己真的是王道)。人總是渴望自己的價值被肯定,但是在雪梨從頭來過的日子裡,沒有了熟識多年的朋友給予肯定背書,也少了能夠駕輕就熟的環境可以盡情發揮,瑪姬姬總覺得自己沒存在感地默默存在著,彆手彆腳的掙扎求存,仍是伸展不出屬於自己的特色,表現不出自己的價值。於是我鬱鬱寡歡,於是我落寞。幾次台灣的朋友熱情伸出溫暖的手:「回來台灣吧!來我公司一起打拼吧!我需要你!」,提出的條件在台灣還算優渥,合作的計畫看起來就是令我心動,我真想心一橫就馬上飛回去算了,因為那是一個「需要我」、「肯定我」的機會,人在脆弱的時候,圖的不就是一個「被需要」「被肯定」的感覺。

最後當然還是婉拒了。唉,假如瑪姬姬每次的抉擇都能以大局前(錢)途著想,而不是以個人愛好喜惡為前提的話,想必現在的人生際遇該是截然不同的。

瑪姬姬知道自己沒甚麼傑出耀眼的成就,也不是什麼絕頂聰明的咖小,可是整天在腦裡轉來轉去的思緒,應該也還不至於膚淺到一無是處的地步,面對自己不熟悉的事物至少也總是抱著好竒的心態面對然後學習。如果說兩個水瓶座的人之所以互相欣賞是因為分享相似的人生觀和愛好喜惡,瑪姬姬願意待在身無分文的尚先生身邊過著苦日子是因為他腦袋瓜裡的某些特質令我崇慕,那麼尚先生會把瑪姬姬帶來雪梨害他過著苦日子的原因也不應該只是為了個有點胸部有顆屁股的女人那樣而已。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再把我當作白癡啦!(吼)

7 comments:

蔡小子 said...

你絕對不是白痴啦~
還有更一無是處的我在墊背啊~
而我家的強奇也沒法像尚先生那樣被當成個偶像
這樣想一想,你會覺得自己真的好多了~

【stonedlove】 said...

別這樣說,也別誤會我的意思,
講「白癡」當然是誇張的說法,
我只是想抱怨,
本來就沒有人是一無是處,
我不是,你也不會是。

wabicon said...
This comment has been removed by the author.
wabicon said...

I think you're very clever (but too sensitive sometimes, haha). Honestly some people are simply rude and stupid, no matter what their nationalities are. If someone treats me like I am stupid just because I can't speak English probably, I'll treat they like shits because they are. haha...

erica said...

hi,大美女,我可以理解你在說甚麼,就像我現在要找工作,因為語言的問題,我一直趕到莫名的恐慌,就算我願意做個assistant,也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用我,而且最近又在忙論文,無法分心去找工作,想到就會慌,可是又不能慌,因為光論文就把我搞到想吐-_-...
不過起碼你還有尚先生在旁邊,而且又這麼穩定,希望我以後也可以跟你一樣囉,你在那邊加油!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沒有問題的,反正我們看起來小,就把自己當個25歲吧,我們還有五年可以奮鬥呢^0^
cheers,
婉秦

【stonedlove】 said...

to wabicon : I totally agree with what u said there. I'm bloody sensitive to things unnecessary(it drives me crazy),and also very clever. Ahaha..just joking, tks for being kind to me.

to 婉秦:雖然說在這好像真的看起來比較小,可是我總覺得我心境已經像三十五歲那樣老.......。一起加油杯!

鄭嘉迪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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